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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的砖头

来源:文学谭  作者:何诚斌  时间:2019-04-20
  凌鸣老是拉坏灯泡,他老婆骂他做什么都犹豫不决,连拉灯也不利索,钨丝哪有不烧断的?让你拿两块砖头回来,也不拿,怕别人砍了你的手?

  他老婆有一天到凌鸣的单位办事,看到楼下院子里有一堆红砖,突然想起家中需要两块垫东西,就嘱咐他下班后带两块回家。凌鸣答应办,可下班后却忘记了。第二天,他站在砖堆旁,却弯不下腰。第三天弯下了腰,却伸不出手。第四天拿上砖头,触电似的立即又放下了,并且环视四周,心怦怦跳,拔腿离开了“现场”。他的确有一种逃离作案现场的感觉。

  老婆数落他,人家将单位里什么东西都往家带,你连两块砖头也不敢拿。这时,凌鸣想起单位里那些腐败分子,他们胆子太大了!与那些人一比较,凌鸣有些不满和委屈,遂决定拿两块红砖回家。下班后差不多人走光了,他才下楼,直赴放红砖的地方。他一下子张大了嘴巴,红砖连个影儿也不见了。他非常失望,难过,觉得对不起老婆。

  凌鸣在单位里里外外寻找红砖,范围不断扩大,最后终于在谁家装修后清扫出来的一堆垃圾中发现了两块很脏的红砖,他如获至宝地拿起来,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跑回单位。在单位门口,将双手放到身后,然后又侧身将双手转移到身前,这样避开了门卫老头的目光。来到办公室后,他拿出两张牛皮纸,还有透明胶布,分别将两块砖头包裹了起来,接着从壁柜里找出去年单位组织旅游统一发的那只红色行李包,将两块砖装了进去。在门口,他笑着对门卫老头说,老婆明天要去旅游,过来拿包。

  一回家,他就告诉老婆,红砖拿回来了。老婆一声吼,给我扔出去!他知道自己做事拖拉,得罪了老婆,便笑着说,我不是拿回来了嘛,何必发这么大火。老婆说,砖头我已经自己去拿了两块,指望你,盐都会生蛆!

  原来如此。凌鸣从包里拿出两块被包裹的砖头,瞅了几眼,然后决定下楼扔到垃圾池里去。他开门后突然产生了一个让他特别兴奋的主意:现在的人不是特别贪婪吗,自私吗,见财起意吗,不管非分非非分,见什么拿什么,有一次门口放一双皮鞋刚三分钟,再开门就不见了。就将这砖头放在门口,谁要拿谁拿去,省得自己下楼扔掉。一定会有人拿,一定!他将砖头放下,退回屋子,关起了门。第二天一早,他开门看看砖头有没有被人拿走,它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天上班,他不时想象那两块砖头如何被人惊喜地发现,如何被人紧张而兴奋地打开,最后那人如何地失望和困惑。他不禁笑了。下班回家,他见砖头一丝儿未动地待在老地方,就特别纳闷,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它?就不想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东西?晚上,老婆对他说,门外有两个包裹,不知里面啥东西?他一愣,老婆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笑着说,咱去拿来看看。说罢就要下床,老婆拉住了他,说,见到它第一眼的时候,我也想拿,想打开看看,可是,我马上想到,也许是别人设下的陷阱,要是贵重的东西,会放在屋外?凌鸣说,也许是谁家搬家遗失的,也许是坏人逃跑时丢弃的,也许是贪官转移赃物时中途扔下的,也许是高人搞什么心理实验吧……

  能拿吗?半夜的时候,老婆又醒了,问他。他说,要拿你拿去,我懒得拿,要困死了。他真希望老婆下床去拿那两块砖头,可是老婆嘘了一口气,转过身子睡去了。他却睡不着,心想,多少发现那包裹的人,有同他老婆一样的想法,并且因此睡不好觉?他觉得挺有意思。可是,凌晨开门见包裹还在那里,他就更加失望了。

  这种失望伴随了凌鸣多日,这期间,他还将砖头移动了一个地方——他家门锁孔眼看不到的位置。也许别人想拿又怕有目击者。接连过了一个礼拜,包裹也没被人拿走。这成了可疑包裹?“可疑”二字一闪,他给吓倒了,如果有人打电话向公安机关举报,说楼道里有两个可疑包裹,“侦破”的结果是凌鸣搞的“恶作剧”,那他的名声就完了,往后还怎么见人?想到这里,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弯腰拿起了一块砖头,放进垃圾袋里,只能放一只,放两只袋子会破。

  “叭”地的一声,他将垃圾袋连着砖头扔进了垃圾池。转身就走,上楼回家。他突然愣住了,留下的那块砖头却不见了。才几分钟呀!真是奇怪!吃完早饭去上班,路过垃圾池旁,他见一个拾破烂的汉子正在拆他刚扔下的砖头包裹,由于包得严实,拆起来很费劲。汉子见凌鸣看着他,慌乱了一下,迟疑了一下,然后将尚未拆开的包裹扔进了他的蛇皮袋,拎着,快步离开了这里。

  凌鸣足足发呆了5分钟,才挪动脚步,朝公交车站走去。这天,他注定带着许多疑惑与困惑去上班。
阅读: (贡献者:浣歌,编辑:陈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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